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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92米的大高個兒,光頭,短胡茬,走起路來一馬當先,説話風格坦蕩直接,“休想”“絕不會”這樣態度鮮明的詞兒脱口而出,他並沒有因為輿論的影響而變得畏首畏尾。


管虎就像他導演的作品,有種極致特別的氣質直戳人心——電影《鬥牛》《殺生》是黑色寓言的荒誕悲愴;電視劇《生存之民工》《外鄉人》是底層小人物的殘酷真實;電影《老炮兒》是逐漸老去的浪漫江湖;《八佰》《金剛川》則是一腔熱血的家國情懷。


事實上,管虎是少有的能在電影和劇集雙線產出好作品的導演。他因執導警匪劇聲名大噪,拍作者電影連續拿到金馬獎,投身主流商業片獲得票房成功。他也積極擁抱網劇,監製《鬼吹燈》系列網劇口碑一路走高。在外界看來,他擁有在影劇之間切換自如的能力,管虎卻説思維轉換其實不容易,他也是被時代一步一步推着走。但無論是警匪劇、作者電影,還是主流商業片,創作首先是不違背本心。


管虎本人更像是遊走於各種極致狀態的矛盾體。作為導演,他在片場是説一不二的“老虎”,但生活中,太太梁靜和朋友們都認定他是個情感細膩柔軟的人,“內心住了個小姑娘”;他酷愛抽雪茄,認為人無癖不可與交,但他也能説戒就戒了四百多天。管虎説:“我願意讓自己難受。任何事情都是雙面的。人不能由着自己舒服了,總得難受點兒,一定有好的東西在慢慢過來。”


人物攝影/新京報記者 郭延冰


創作——我願意讓自己難受

A 影劇雙線作戰,曾想做最好的警匪片導演


管虎的導演生涯,一直在電影和劇集之間來回跳躍。1991年從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畢業後,管虎大約有十年時間都在拍小成本電影,《頭髮亂了》《浪漫街頭》《上車,走吧》都是這一時期的作品。2000年前後轉戰電視劇領域,因執導《黑洞》一戰成名,由此帶起了警匪劇的熱潮,此後相繼拍攝了《七日》《冬至》等警匪題材劇集,以及《生存之民工》《外鄉人》等現實主義題材的劇集,收視率和口碑表現都很好。


管虎説,不是他“決定”要轉拍電視劇,而是被時代和形勢推着做出的選擇。2000年前後,電影行業沒落到谷底,很多影院改成了枱球廳或酒吧。電影人沒有電影可拍,拍了也沒人看,電視劇卻繁榮昌盛。他只好去拍電視劇練手,也為了掙錢養活自己。“當時金英馬公司有這麼個故事(《黑洞》),關於反腐和打擊走私的。現在聽上去這都挺敏感的,但當年還行。拍出來老百姓喜歡看,也是我運氣好。”


當年《黑洞》播出後,曾掀起了一陣警匪劇風潮。


《黑洞》之後,管虎又拍了《冬至》《七日》等同類型的作品。他當時特別喜歡警匪題材,甚至還在《重案六組2》裏客串過劫匪。小時候他有個外號叫“管大棒子”,瘦得像棍子,容易受欺負,就想當警察,做了導演後,也想探究警察這個帶着神祕色彩的職業,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會是個特別好的警匪片導演,因此存了心思想多拍這類型的電視劇,為未來拍警匪片做準備。沒想到後來電視台黃金檔不讓播警匪劇了,行業一下子踩了剎車。


2012年,拍了差不多十年電視劇後,管虎憑藉《鬥牛》重回電影領域,他形容是被時代大潮裹挾着往前走。“多虧了馮小剛導演他們那些賀歲片帶起的熱度,電影市場在2006年、2007年逐步好轉,大家也慢慢養成了買票看電影的習慣。我們都是學電影的,心裏一直盼着有機會拍電影,就想借着這個大時代的潮流努着弄個小電影,測試一下自己還能不能在這個行業裏站得住。”


電影《鬥牛》


十年沒拍電影了自己還行嗎?管虎內心也在打鼓。“電視劇洋洋灑灑太長篇幅,潛移默化地讓你習慣‘大概其’就行了。電影不是這樣的,它一定要精雕細琢。所以我需要測驗一下,看自己還能不能沉浸在電影創作的環境裏。”測驗的結果讓他有了信心,也讓他意識到拍劇也有好的一面:積累了好的設備資源、好的演員和攝影師,以往沒機會在電影裏嘗試的風格手段,都在電視劇裏得到了盡情的練習。


《鬥牛》《殺生》《老炮兒》相繼獲得了金馬獎,2017年管虎開啓了電影和劇集雙線作戰的模式——他導演的電影《八佰》讓疫情之後的電影市場重回單片票房30億的時代;監製的網劇《龍嶺迷窟》被視作IP改編劇的標杆。外界看來,他能在電影和劇集兩種影像形式之間切換自如,每次轉換都有拿得出手的作品。但管虎直言,影劇的思維轉換是很不容易的事。“有時候我拍完電視劇準備做電影,需要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去休息,轉換思維。”


B 電影要有儀式感,劇集變通不等於妥協


管虎有一個習慣,他願意讓自己難受。比如抽雪茄是他最大的嗜好,但他也能説戒就戒了四百多天。“任何事情它一定是雙面的,都是雙刃劍。人不能由着自己舒服了,總得難受點兒,一定有好的東西在慢慢過來。創作、生活都一樣。”或許正因為如此,很多在別處看來難以調和的矛盾狀況,在管虎這裏能夠很好地融合在一起。


比如他極其在意電影的觀影儀式感,平時看樣片如果有人手機響,或者起身上廁所,他會有點兒生氣。但是,他又能心平氣和地接受電影線上放映、觀眾拖進度條看網劇的做法。“我是跟着父輩、跟着前輩導演當副手、副導演,從剪輯膠片的階段過來的,當然特別重視觀影儀式感。但既然互聯網出現了,結果還不錯,你抗拒不接受?就跟膠片被數字取代一樣,時代在往前走啊,所以形式歸形式,只歸於我內心的那一塊,其他的我不反對。”


實際上,管虎是較早擁抱互聯網的電影導演之一。他希望藉此接觸更多的年輕人,包括網劇的年輕觀眾和影視工業裏的年輕從業者。管虎團隊操刀的第一部《鬼吹燈》改編網劇《黃皮子墳》,完全按照電影的創作方式,結果反饋並不樂觀。接下來的兩部就改變方向,在保證質感的基礎上按照原著粉能接受的IP改編劇的路子來拍,播出後備受好評。


這種根據觀眾反饋做出的劇集創作上的變通,管虎不認為是妥協。可如果是拍電影,他也直言這樣的變通會更少受外界因素的影響。但是,管虎的電影風格本身也會發生變化。梳理他《鬥牛》以來的電影作品,可以看到清晰的流變脈絡——從注重個人表達的作者電影到受眾更廣泛的主流商業片、從關注小人物到宏大視角敍事。


被問起這種變化的原因,管虎説這就是正常的發展流程,不能算改變。“隨着年齡增長、電影觀的變化,我自然會走到這一步。也許未來再轉回來,繼續回到小人物身上,其實我挺想講今天現實中普通小人物的(故事)。”在他看來,《鬥牛》寓言式的黑色幽默,《八佰》宏大視角敍事的家國情懷,以及願意弄個精彩的故事讓觀眾覺得好看和高興的商業潛能,這些都是他內心本身就有的一部分。


C 黃渤聰明又勤奮,梁靜扮醜是珍貴體驗


管虎的電影頗能成就演員。《鬥牛》《殺生》《老炮兒》三部電影,讓黃渤、馮小剛拿到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稱號,讓梁靜成為金馬獎最佳女配角,讓許晴、李易峯分別獲得了百花獎最佳女主角和最佳男配角。其中最特別的是黃渤,他的演員生涯從2000年管虎導演的電視電影《上車,走吧》開始,片中其飾演了一個到北京幹小巴運輸的膠東農村小夥高明。此後他跟管虎合作了十多次,《鬥牛》裏的“破落户”牛二,讓他第一次贏得了電影表演大獎。


《上車,走吧》


黃渤説起過出演《上車,走吧》的經歷,管虎看了他的照片覺得有點潮有點帥,不適合。管虎回憶起來哈哈大笑:“確實有這麼一檔子事兒,給了我一張磁帶封面照片,挺帥的。後來一見本人不是這樣啊,還挺適合我們這戲。”在黃渤還默默無聞的時候,管虎就跟他合作了《上車,走吧》《生存之民工》,他認為“這哥們兒”身上的樸實感是從骨子裏、血液裏流淌出來的,不是裝出來、演出來的,而這種特質正是經過系統表演訓練的常規演員身上很少能有的。


黃渤主演管虎導演作品《殺生》。


“演員要保持住這種特質是很難的,但這哥們兒有一點好,他極勤奮!我見過勤奮的人多了,見過聰明的人也特別多,但兩種加一塊的可不太多,黃渤就是。他在戲裏就跟瘋子似的,一戲痴。所以他不可能不成功。”管虎特別欣賞能單純把一件事做到極致的人,他最近很欣賞年輕演員歐豪,也是因為他身上的這種單純。“他沒有經過所謂的表演方面系統性培養,但身體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潛能,變化無窮,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。而且他也很單純,願意把這一行做一生。”


管虎的太太梁靜是他作品裏的另一位“常客”,只是她出演的多是丑角,比如《殺生》裏的齙牙接生婆、《廚子戲子痞子》裏的癲狂老闆娘。管虎覺得,扮醜是演員珍貴的體驗,“演員一生演了很多不同形態的角色,像那種比較醜的形態,這輩子能有一兩次吧,你想這事兒其實多珍貴啊!”他認為梁靜是可塑性極強的演員,但首先得有人找她去演不同的形態,美不美反而不重要。“美在電影創作中是最最次要的東西。對演員而言,美也並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

梁靜在管虎作品《廚子戲子痞子》中扮醜。


近年來,梁靜在演員之外多了個身份,她是管虎電影的總製片人,也是影視製作公司7印象文化的董事長。管虎説:“我是個特隨性的人,做我想做的事就拼了,可以極端勤奮,要不然我就沒興趣,懶惰起來誰也趕不上我。”他覺得自己到了現在的年紀,最重要的是保持單純的環境,專注於做喜歡的事情,其他的不想知道也不想參與。如何將“手工作坊式”的團隊公司化,這樣的管理事務,全權交由梁靜打理。“我們家唯一有管理天分的就是她了!她能到長江商學院聽金融學,還考研究生,換我腦子都快瘋了,一秒鐘都聽不下去,這人,多人才啊!”


人生——儘量做到成熟而不城府


1 衚衕裏的野孩子,文藝家庭只是個誤解


父母都是演員,在外界眼中,管虎是在文藝家庭成長起來的。他笑稱那都是誤解,很小的時候父母就被下放,他是在衚衕裏的鄰居家長大的,從小是個調皮搗蛋的野孩子,直到13歲上了初中都不知道父親是個演員。“等他們回到北影廠,我也開始懂事了,但演員這個職業當時對我真沒什麼影響和震撼。”唯一產生影響的是生活環境的改變,從衚衕大院到了電影製片廠。小孩們經常相約去片場看熱鬧,從外面什麼也看不到,到裏面能看到現場的鼓風機、造浪機、攝影機,導演、演員在那兒工作。“感覺很神祕,越來越想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兒。”


那時北影廠每星期都會放映一些外邊看不到的電影,每家發兩張票,幹部能多一張,但通常都輪不着家裏的孩子。於是一幫沒票又想看電影的小孩湊一塊兒想轍,有的翻窗户、走廁所溜進去,有的自己手繪一張仿真票混進去。“他們每次發的票都長差不多,只是顏色有變化。放映的次數多了,舊的票能攢下來,偶爾能拿舊的混進去。或者自己畫一張,當時大夥畫得可好了,跟真的一樣。人吶,在那個環境下什麼技能都能逼出來。”來之不易的觀影機會,加上比其他同齡人更早接觸到新的電影作品,這確實勾起了管虎對電影的興趣。


人物攝影/新京報記者 郭延冰 攝


可讓管虎覺得“特背”的是,自己明明對文科感興趣,中學讀的卻是理科,很痛苦。物理、化學、幾何如同天書,他根本聽不進去,每次都不及格,不過他作文很好,尤其喜歡歷史和地理。“第一次翻開中學歷史書,我就覺得自己應該學文科。不僅歷史課本,像馬克·吐温的文學作品,也老能形成畫面,深深吸引我。轉了文科之後,一切變得順理成章,很舒服就過來了。”後來考北京電影學院,有喜歡的原因,但管虎説從根兒上講沒那麼高尚。“藝術院校分數低,我這考別的學校也考不上,我們一大幫都是這種的,想着湊合試一下,然後就試上了唄。”


2 繼承父輩的性情,中國式父子不談工作


管虎的父親管宗祥是位老演員,偶爾在兒子導演的影視作品裏客串。電影《老炮兒》裏,他是衚衕口白髮蒼蒼的二爺,講規矩的六爺路過會給他點根煙。管虎把他背來現場坐着,大致講了要幹什麼,別的不用多説。“我跟我爸其實交流不多,他就是很性情、特簡單的一個人,我性格里也繼承了這一面。”別人或許想着做導演的兒子和做演員的父親會聊聊拍戲,管虎説那都是外人臆想的,他們父子從不聊工作。“父子之間要那麼交流(聊工作)太可笑了。最多我媽會問問最近拍什麼,怎麼樣啊,到頭來也就這麼兩句浮皮潦草的話,沒認認真真聊過。”


管宗祥在電影《老炮兒》中。


管宗祥在管虎還小的時候在北大荒待了十幾年,剛回到北京的那段日子,他很寵兒子。“我抽煙、喝酒、早戀,比別的孩子可自由快樂多了!”那時的管虎是個淘孩子,他把學校的玻璃砸爛,被處分要賠錢,都是老爺子去頂着,成為他堅強的後盾。不過男孩子的長大總是從反抗父親開始,兩人後來也進入了中國父子的必經之路。“到拍《老炮兒》的時候,歲數大了,天天在一塊兒能夠互相感受,也緩和了。那次我揹他,覺得他特輕,心也軟了,算了,就這麼着吧。”


父子二人在片場交流。


現在管虎也身為人父,因為疫情在家時間多了,跟孩子相處得更親了。他也從來不跟孩子講拍戲的事,更多地聊對世界和歷史的看法,增強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瞭解,輔導古詩詞和作文。“主要是作文,從各個方面教。開始教怎麼做引子,怎麼佈局,論據論點怎麼推導出結果,到現在講如何旁徵博引。”代溝在他看來是很正常的,從古至今都如此,但他和年輕一代溝通沒有障礙,無論是跟自己的孩子,還是工作中遇到的90後、00後。“也有我不懂的,比如他們聊嘻哈歌手,我還停留在重金屬搖滾的階段呢。我也會努力去了解,但瞭解完記不住,因為我不喜歡。”


3 打球調雞尾酒,人不是為電影而生的


管虎平均兩三年有一部電影作品問世,而《八佰》從劇本初稿到上映歷經了八年。雖然外人看起來兩三年挺長了,管虎卻覺得創作的間隔挺短的。“這中間還有生活啊,人不是為了拍電影而生的,他是為生活而生的。電影並不是最重要的。”管虎希望自己在創作過程中,隔一段時間就能靜下來回頭看看,然後停下來想一想。“沒有這種節奏的變化不行,我們這些人,其實跟運動員一樣,狀態都有起起伏伏。需要有比較低谷、安靜、休息、積累的過程。”


今年上映的電影《八佰》累計票房突破31億,目前位居內地票房榜第九位,2020年票房冠軍。


停下來想一下、休息和積累的狀態裏,管虎會盡情投入生活,和家人相處,發展自己的愛好。他年輕時喜歡打籃球,近些年愛上了抽雪茄。戒了一年多的雪茄隨着《八佰》的上映重新回到了他的生活裏,只不過他現在抽的比以前少了。今年疫情讓所有人都強制進入了停頓的狀態,他趁機撿起了以前沒有看完的大部頭書籍,又重新開始寫日記了,甚至還從好久沒打開過的抽屜裏翻出了原來寫的東西,打算着手做一些未來的準備。


他甚至開發了一項新的愛好——調雞尾酒,覺得樂趣橫生。他買了一大堆專業設備和基酒,跟着網上、書上學習怎麼調酒,然後每天調出不同的雞尾酒,招呼朋友們來品酒。又加了薄荷葉,有受女孩子喜歡的莫吉托,也有男性喜歡的以伏特加為主的雞尾酒。“它其實就跟炒菜似的,搭配、分量,稍微有一點不同,懂的都能嚐出來。它需要慢慢地調製,跟釣魚有點兒像,要有耐心。”大家對他調製的雞尾酒都讚不絕口,“但(説的)真的假的就不知道了”。


4 爭議休想影響到創作,做到成熟但不城府


《八佰》如同一座分水嶺。上映前,輿論對管虎的這部作品充滿期待;上映後,已經脱離了電影作品本體的巨大爭議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,而後《金剛川》的上映讓爭議來得更加猛烈。聊起這些爭議,管虎甚至沒覺得這是個事兒:“電影就是公眾的,從哪個角度有爭議、有質疑都可以説。”至於與電影無關的爭議,他也能接受,因為在他看來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,一直在發生。


被問到爭議和負面評價是否會讓他以後在創作時有所顧慮,管虎變得犀利了起來:“哈哈,休想!絕不會。”他説自己唯一可能因此有所改變的,是電影之外的生活狀態。“我的性格特別隨意,完全不在意細節。家裏人會督促我,在公眾場合要收着一些,不要太過於隨意了。”


管虎始終給人一種“老炮兒”歷盡千帆的平和感,唯有涉及電影創作時會露出鋒芒。他形容十年前的自己,沒有現在這麼寬容和成熟,會比較激烈,容易跟不喜歡的人起衝突,遇到不喜歡的事會轉身就走。“現在呢,我會多坐一會兒,多瞭解一些,漸漸發現這幫人也有可愛的地方,這件事也有我能接受的地方。説白了,就是長大了,成熟了。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兒,就是儘量別讓自己變得城府。”在管虎的定義裏,成熟是接受,城府是世故,是從懂事開始往回主動迎合,這就不對了。


問他會不會覺得,最終還是成為了自己年輕時不喜歡的人?“是啊,我不知道別人,但想來每個人都差不多吧。我年輕的時候覺得抽雪茄?太裝了吧!但現在我就是喜歡抽雪茄。”


新京報記者 楊蓮潔

人物攝影 郭延冰

編輯 吳冬妮  校對 趙琳